2026-07-25 06:49:58 世界杯小组赛积分

黄河路丨黑白两道的故事

两年前的一天,有朋友找我,说黄河路上有家饭店,少东家海外回来接班,一时有点懵,想找人吃饭聊聊如何宣传才能吸引更年轻一点的顾客。我去了,整个吃聊的过程,面容还很腼腆的少东家洋名James的,一直在嘀咕:顾客还是我小时候就看到的那些没变,就是一天天老了。

老到什么地步?往年年前聚餐,老顾客圆台面都是十桌八桌地开,这两年逐渐减少,先是六桌、五桌……最近一次是去年,只有一桌。

饭店叫粤味馆,有点怪怪的名字,因为并不售卖粤菜,而是本帮菜为主。老板叫阿明,60岁左右的样子,腰椎不太好,坐在那里不说话,就很有故事的样子。深聊下去,果然很有故事。然后我表示,马上派导演过来采访。宣传或许是副产品,记录一爿饭店、一个家族的故事,往大了说,其实就是在记录微观的城市历史。

粤味馆距离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国际饭店一箭之遥。当时我言语之间并不掩饰一个内容创作人的“势利”,我对James讲,你家的这个饭店,如果在宝山万达广场开,可能就一点意思没有啦。

当时我甚至脑补了无人机从国际饭店转到粤味馆的那个视角,我有点小激动,因为在这个100年前就是上海最好地段再过100年或许也还是上海最好地段之一的地方,我们要开始记录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很可能在我们都肉身不在的辰光,还在云端永久驻留。

我派去粤味馆采访的编辑、导演和摄像师都不是上海人。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克服了诸多文化隔阂层面的不便,终于呈现出一个超出我预期的视频故事。两年,19分钟。粤味馆30年岁月的包浆,就这样与一群90后二更小伙伴相遇。这包浆不是我们盘出的,我们只是让人因此看见。

下边就是这个值得精心观赏的短片《阿明的饭店》——

说点不算题外话的题外话。

阿明饭店起家所在的乍浦路兴起的时候,我还是学生,几乎没机会去消费。等到黄河路兴起,上海可以消费的饭店突然潮潮翻翻,不过偶尔还是有朋友设宴黄河路。2000年代初期,大型的Mall还不多见,饭店扎堆的地方,首选还是黄河路。路上最有名气如今已烟消云散的阿毛炖品当年生意兴隆。因为做过几年政法记者,常有公安朋友邀去阿毛吃饭。彼时和阿毛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前魔都首富周某人还常年盘踞香港八卦杂志。某天和某局局长吃饭,凉菜里有一道鱿鱼炒大头菜。局长一杯茅台下肚,双颊泛红,指着这道冷菜问我:晓得啥名字伐?

我摇摇头。局长嘿嘿一笑,压低嗓音说:黑白两道。

当时我在一家周报做首席记者,吃完黑白两道我直奔大杨浦,找首富的发小采访。也是天真,那样的文字如何能够在魔都印得出来?一气之下,我在西祠胡同上挂了一个帖子,言明写了周某人的独家故事,谁要拿去,稿费一个字一块钱,按照word的字数统计,不得删减。真有广州杂志接单,原文发表,稿酬随后寄到,精确到个位。

又过去很多年,周首富出来又进去,阿毛炖品不见了。某天,跳槽到某金融服务公司的一个媒体人黄河路请吃饭,地点苔圣园。走进饭店的时候我就觉得面熟陌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十几年前吃“黑白两道”的原址么?

席间,大家纷纷祝贺前媒体人履新,我多问一句:你们公司和P2P搭界伐?当心点哦。朋友连连摇头,哪能会哪能会。

无事半年。某天,此友再次组局,言明某日聚餐,地点还是黄河路苔圣园。

到了聚餐日上午,另一受邀朋友微信我:今晚我出差去不了,微信那谁不回,电话也不接……

我讲是伐,我打打看,一样。手机刷微博,突然看到一则消息,某著名金融公司老板今天上午自首……正是这名前媒体人的老板。

快一年过去了。拍了两年的粤味馆的故事上映了,苔圣园的那个饭局,还没有画上句号。

自从十多年前那次饭局后,我再也没在任何一张魔都饭店的桌上见过“黑白两道”这道菜。大头菜是当年物质不丰富时期上海寻常人家过稀饭的配菜,色黑,极咸。阿毛炖品的冷菜师傅天才般地将其与雪白的鱿鱼丝搭配,并嚣张地以那个不无黑色幽默的成语命名。

这不是一道菜,是最接地气的魔都民间语文。无路阿毛炖品还是粤味馆,一定在推杯换盏间创造过许许多多类似的故事,也如风飘逝过许许多多有意思的段子。

段子的密集恐惧,就是传奇。返回搜狐,查看更多